在菲律宾潜水时,一男子关闭两潜友氧气瓶引热议 律师:是否刑事犯罪,物证是立案关键-当事人还原“被潜友关气瓶”惊险经历

晨报首席记者 张益维

近日,从菲律宾PG岛传来的一则消息,在潜水爱好者群体中掀起轩然大波。传闻称,有人在潜水过程中,连续两天将其他潜友的氧气瓶故意关闭。事件的可怕之处在于,潜水的氧气瓶多携带于潜水者的身体后侧,如果有人悄悄将氧气瓶阀门关闭,潜水者很难第一时间察觉。而氧气瓶被关后,潜水者在深海环境下,无异于直面死亡。

针对“关闭潜友氧气瓶”这一行为,不少网友都想知道:这算刑事犯罪吗?受害者回国后还能报警或起诉吗?针对网友们热议的这一话题,律师从他们的专业角度给出了自己的看法。

网络相识,相约PG岛潜水

阿焦(化名)做梦都想不到,他在网络上结识的T仔,会对他存在这么大的恶意。“刚认识时,就觉得他个头很大,看不出人是什么样的。”阿焦是一名潜水爱好者,参与潜水相关的活动已近2年。平日里,他大多和相熟的朋友一起潜水,偶尔也会在几个潜水群中“冒泡”,聊自己想去菲律宾潜水的愿望。

阿焦猜测,T仔就是被他在潜水群中的发言吸引来的。今年5月,T仔突然主动加了阿焦微信,邀请他一同前往菲律宾PG岛潜水。PG岛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潜水胜地,在潜水圈里有一定名气。阿焦觉得T仔的建议不错,交谈中,T仔透露,他已经在PG岛潜水上百次,这次拉人是为了能够拿到潜水中心的免费潜水名额,还有其他潜友也会一同去。阿焦说,他几乎没怎么犹豫,就同意了T仔的建议。

T仔将阿焦拉到了一个微信群中,这个群算上阿焦和T仔共10个人。阿焦和他们不认识,而且这些人和T仔也不是很熟悉。尽管大家线下都没怎么见过,但一同去PG岛潜水的行程还是在9月7日如期出发了。T仔在人群中扮演着一个组织者的角色。阿焦的潜水费用都是通过T仔转交给潜水中心的。

尽管T仔扮演着活动组织者的角色,但阿焦和T仔的关系始终像个网友:阿焦不知道T仔的真实姓名,也没有T仔的电话号码。

“关气瓶”是否恶意玩笑

从9月7日到达PG岛,至9月11日事件发生,阿焦和T仔等10人始终在一起潜水。阿焦不记得他和T仔之间有什么直接的剧烈冲突。“面对问题,我都是笑笑。”阿焦说。

如果说,一定要找到什么事情作为此次事件导火索的话,阿焦猜测,涂鸦搞笑公仔的事,可能算是一个。

“我们一起画潜水简报,我画了一个人形公仔,上面写了T仔的名字,他很不高兴。”阿焦回忆,这是他第一次听到T仔提起,“小心我在水下关你气瓶。”

当时,阿焦只当这句话是一句玩笑。但没想到,气瓶被别人关闭的事件,竟在9月11日当天的第三次潜水中真实地发生了。

当天,阿焦在潜水过程中突然感到吸不上气了。在水中,他立刻向右转圈,尝试向身边的人借用备用气源,但潜友都离他距离较远。幸好,一同下水的潜导(指潜水时的导游)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,潜导先是将阿焦自己的备用呼吸头送到了阿焦嘴里。在发现阿焦的备用呼吸头中也没气源时,潜导察觉到可能气瓶被关闭了,便立刻将自己的备用呼吸头塞给了阿焦,帮助当时已处在呛水状态的阿焦恢复了呼吸,并重新打开了阿焦的气瓶。

“当时我的脑袋,是空白的。”阿焦如此形容自己在水下的状态。上岸后,阿焦在同伴的提示下,才意识到自己的气瓶是被别人给关闭了。

连续作恶:再关氧气瓶

“气瓶被关,是潜友朱较瘦(网名)上岸后偷偷告诉我的。”阿焦说,在得知自己的气瓶可能是T仔关闭的后,阿焦选择了沉默。

“我带了比较贵重的东西在身边,而且我觉得这个人是病态的,我想离病态的人远一点。”阿焦解释当时选择沉默的原因。

让阿焦惊诧的是,他的沉默并没有换来T仔的收敛。就在第二天的午饭中,T仔竟主动提起了他关闭阿焦氧气瓶的行为。

“那天中午,我开了一句玩笑,T仔生气了。他说,你不怕我再关你一次气瓶,当时吃饭的8个人都听到了。”阿焦说,更过分的是,T仔告诉他,即使阿焦当日已申请不再和T仔同船也没关系,他可以换船到阿焦的船上关他的气瓶,“他说,我关的气瓶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拧开。”

大家以为T仔是在开玩笑,没想到,当天下午T仔关闭他人气瓶的消息再次传来。这次,T仔选择了东海(化名):东海与阿焦一行人在菲律宾刚刚相识,与T仔的交集非常少。东海比阿焦的态度强硬许多,上岸后,他第一时间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潜水中心。第二天(13日),潜水中心不再允许T仔下水。14日,有人说T仔离开了潜水中心。

阿焦说,消息传开后,T仔曾两次在朋友圈中道歉:第一次提及共在PG岛关了两个人的氧气瓶,但这条朋友圈很快就删掉了。T仔的第二条道歉声明,只提及“今日在PG关了一个朋友的气瓶”。如今,这条道歉声明也已被删了。

疑问1:这算刑事案件吗?

律师说法:物证是能否刑事立案的关键

事发生后,无论是阿焦还是东海,都没有在当地第一时间报案。阿焦觉得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,报案可能会破坏难得的假期;而东海在事发后感受到强烈的气愤和后怕,在第二天就匆匆离开了PG岛。在缓过神后,东海才想到向警方求助,但律师告诉他,由于缺少在菲律宾当地的报案,证据链不够完整,物证缺失,可能导致刑事案件立案艰难。

上海新惟律师事务所律师樊颙表达了相似的观点。在他看来,此事的关键,在于证据不足。

“如何证明是这个人把阀门关掉了呢?如果是其他人关的呢?如气瓶阀门上的指纹、犯罪过程的录像,类似这些证据或记录应当予以搜集或保留。不能凭借简单的说辞,就将一个事件变为刑事案件。”樊颙说。

尽管阿焦等人拥有了如潜友朱较瘦等目击者的证人证言,以及T仔发布在个人朋友圈的道歉声明,但樊颙仍认为,物证依然是此事能否被刑事立案的关键。“刑事案件重证据,问题的关键在于事实到底是什么,有没有形成证据链?潜水的物理条件,本身就不利于物证的保存,而且从菲律宾到中国,空间、场地都发生了变化,氧气瓶又是借的,指纹等现场遗留的痕迹很有可能被(海水)冲刷掉、破坏掉,证据链很可能发生断裂。”樊颙说。

“一个人如果故意把别人的氧气瓶关掉,这个行为是极其危险的,其法律后果也是非常严重的,依照中国法律,将涉嫌犯罪。这很可能导致人体伤害,如果致人受伤,可能涉嫌故意伤害罪,如果致人死亡,那可能涉嫌故意杀人罪。”樊颙说,“这件事发生后,也给大家提了个醒,如果发生类似事情,应该马上停止一切活动,立即报警,让警察来查证处理。”

疑问2:回国后可以起诉吗?

律师说法:可以起诉,但存在取证的问题

记者:从法律角度,如何评价“关闭潜友氧气瓶”这一行为?

上海律师协会副会长潘书鸿律师:首先,要从法律上判断关氧气瓶的行为出发点,到底是故意的行为,还是开玩笑的行为。如果是故意的行为,那就涉嫌犯罪了。

行为人(关氧气瓶者)应该知道,氧气瓶在潜水过程中是一个救生工具。把氧气瓶关掉,等于剥夺了对方呼吸的权利,客观上会导致相对人受到死亡的威胁。在刑法上,可以将这种行为看作是犯罪的一种形态化的表现,可以看作是犯罪未遂。

如果说这两个人仅仅是开玩笑,那就要看在玩笑的过程中有没有造成伤害和损害。如果造成了伤害和损害,可以考虑定性为过失犯罪。过失犯罪既包括疏忽大意的过失,也包括过于自信的过失。

因此,这件事的性质,关键要看事件中行为人的主观意识,究竟在开玩笑,还是闹矛盾后产生的报复行为?

记者:游客在境外发生冲突,应当向谁求助或报案呢?

潘书鸿律师:法律上有属地管辖和属人管辖等原则。对于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之间的冲突,公民可以回国后寻求中国法律的保护。但在这个过程中,可能存在一个取证的问题。因为客观事实发生在国外,如何证明事实是相对人的行为造成的,这就涉及到一个举证的问题。从管辖权的角度而言,无论是报案,还是打官司要求对方承担侵权责任,这些都可以在我国的司法机关完成。

如果被关氧气瓶者想要启动侵权保护诉讼,那么被关氧气瓶者可以在回国后飞机降落地所在的法院,或者是被告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。如果因为这一行为产生了刑事法律责任,那么受害者除了在回国飞机降落地、被告人所在地外,还可以在被害人所在地报案。

来源:新闻晨报       作者:张益维